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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一片三百垧

我们经历的岁月难忘,结成的友谊永存

 
 
 

日志

 
 

征文——风雪的中秋节——乌永康  

2014-02-10 22:33:02|  分类: 那些年那些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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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的中秋节是几号?想必大家都忘了罢,毕竟时隔44年了,谁还能记得?可是对我来说,却是刻骨铭心地记得——926。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远离父母的关爱和家庭的温暖,在苦寒的北大荒,在没有皎洁明月映照的夜晚里,在风雪寒冷的伴随中孑然一身地渡过的。

627日到农场后,经历了麦收时节因多雨,康拜因收割机下不了地而人工挥镰割麦和接下来收割大豆的艰苦劳动后,天气一天天地寒冷起来。转眼已到了中秋节,那是1969926日。那天,我们早早地收了工,天色也渐渐地阴暗起来,待吃过晚饭,屋外已是昏暗的一片了。中秋节本应是皓月当空,清风徐徐,充满诗情画意,极具浪漫的时刻。可此时的天气和心情对于我却一点也快乐不起来,天空是阴沉沉的,刮着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感到阴冷冷的。在东北,当地住户的窗户都是双层玻璃,这样才能抵御隆冬时节零下三、四十度严寒的侵袭。但是,我们住的屋子却由于大批知青在同一时间来到农场,还来不及妥善安置,仓促盖起来宿舍的窗框上没有几块玻璃,有的只是钉上了大块的白色塑料布, 还是单层的。而且,南北墙两排木板铺就的长长的通睡铺下,还没有来得及砌上地火龙和其他的取暖设备, 屋外肆虐的寒风不断地从塑料布与窗格之间的缝隙中涌进来,使室内的温度与屋外几无差别,阴寒地迫使大家穿上了棉衣。更令人沮丧的是外面寒云密布的天空意想不到竟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看来今夜是见不到一轮明月了,仰头望去,但见满眼是重叠的寒云和飘舞的雪花。

即便是没有明月看赏,但按照习俗,月饼是一定要吃的。想起了几天前从小卖部买的两个月饼,于是便从箱子里拿了出来。那是北大荒产的月饼,里面的馅只是用红糖及面粉加一点豆油拌和在一起做成的酥面,再掺和些红丝和绿丝(那是一种用糖渍的青萝卜丝和胡萝卜丝)做成的。也许是因为少油,抑或是烘焙技术的缘故,那月饼硬邦邦的,咬一口都费劲。即便是这样的月饼,在那个物质及其匮乏的年代,晚去了小卖部还买不到呢。

我一边啃着北大荒月饼,一边透过有着玻璃的窗格,看着窗外被屋里灯光映照下飘飞的雪花,心里想着远在千里之外温暖的家乡。父母和哥哥姐姐们此时一定也在吃月饼,“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们此时一定也在想念关山千里之外,苦寒之地北大荒农场里的儿子和小弟吧?自然而然地又想起了往年在家中过中秋时快乐的情景了。

儿时除了过年和国庆节外,过中秋节也是最高兴的事了。记得吃过晚饭,待又大又圆如一个大铜盘般明晃晃的月亮从东边的天际升上来时,我们兄弟姐妹六人和父母便会一起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放着应时的水果,如梨、苹果和香蕉等,还放着一盘月饼,那是上海有名的杏花楼广式月饼,外表焦黄油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月饼不多,父亲给我们每人发一个,另外多留出了一个, 那是因为身为教师的父亲要给我们出有关月亮的题目,如果我们之中谁回答的又多又正确,就奖励给谁。有时,父亲说道看谁能讲出古代有关月亮的诗词的句子最多,“玉兔东升,乌金西坠”,我抢着回答,刚一说完,坐在旁边的二哥随即在我头顶上拍了一下,说道那不是诗词,而是章回小说中常常描写黄昏时分的句子。紧接着哥姐们各自讲了许多关于月亮的诗词,如“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月上柳稍头,人约黄昏后”、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等等。结果必定是大哥拔得头筹,因为他书读得最好且品学兼优。

有时,父亲也会考我们月亮有多少别名。我只知道嫦娥和玉兔是月亮的别名,但是哥哥姐姐们却知道很多,他们能讲出许多我不曾听到和看到过的那些月亮的别称:玉轮、银盘、冰镜、素娥、月桂、婵娟、蟾宫、广寒宫、冰蟾、玉弓……等等,这些要数二哥知道的最多,因为他看过的中国古典明清章回小说最多,他说月亮还有个别名叫“太阴”。“还有这种名称”小阿姐惊奇起来。“是的”父亲微笑着说,接着又告诉我们,古人以日为阳,叫太阳,相对而言月为阴,故叫太阴。哦,原来如此。自然,那个作为奖品的月饼多为哥哥姐姐所有,决计论不到我,谁叫我儿时贪玩,书读得少呢?不过得奖的哥姐们总会分半个给我,因为,我是家中的小弟,总会得到哥姐们的呵护。每当我们一边吃着松软可口、甘饴味美的月饼,一边七嘴八舌地争相回答父亲的提问时,母亲总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们,慈祥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月亮慢慢地升上了中天,变得愈发晶莹剔透,清辉皓白洒满了寰宇之间,我们家的欢乐笑语与祥和温馨的气氛也充满了整个屋子。

想起往日在家乡过中秋节那段美好快乐的时光,对比着我此刻正孤独、凄凉和寒冷地望着窗外舞飞的雪花,啃着硬邦邦的北大荒月饼,一霎间,嘴里月饼的甜味慢慢地变得苦涩了,鼻子一酸,泪水便溢满了眼眶。

吃完了北大荒月饼后,看着屋外的飞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就越发感到屋里寒冷,想想还是早点睡吧,于是,就钻进了被窝。我们刚到农场时还是按照南方人的习惯,头顶墙壁脚朝铺沿睡的。我睡的铺位的墙上是一扇窗,偏偏有几个窗格因为缺少玻璃而钉上了几块白色的塑料布,寒风嗖嗖地钻了进来,感到头顶和脖子凉丝丝的,干脆戴上了东北的毛皮棉帽,带着对家乡深深地眷恋和对亲人深切的怀念,我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觉醒来,却发现帽子上竟有一层薄薄的零零落落的雪花,原来它们是从替代玻璃的塑料布与窗格之间的缝隙间钻进来的。起床后,推开宿舍的门往外一看,嚯!只见屋顶和田野都像盖上了一层白棉被,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了。天晴了,太阳升起了,这第一场雪也就马上开始融化了,而且融化的也快,待到下午时分,已再也见不到一星半点的积雪了。但是,这一场雪就意味着北大荒真正的漫长而严寒并且积雪厚到能没膝的冬天就要来临了。

中午,在半天劳动后休息时,我在睡铺上伏着被褥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曾这样说道:“亲爱的父母亲大人和哥哥姐姐们,你们好!昨日是中秋节,北大荒这里的天气已很寒冷了,而在家乡却正是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美好时节,想必晚上你们一边看着明月,一边吃着月饼时,心里一定在牵挂着北大荒农场里的儿子和小弟吧?但是,你们一定想不到这里正在下雪,此时的我却是独自一人,一边吃着硬邦邦的北大荒月饼,一边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也在思念着你们。‘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唐代诗人岑参曾有这样的诗句,以前,在家中读到这句时,总不相信在农历八月里,天气再寒冷也不至于下雪吧?太夸张了吧?如今,中秋节时在北大荒真的看到了飘雪,这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诗的真实和意境了,这更让我觉得凄凉和伤感……”

两个星期后,我收到了父亲的来信,说那天母亲一边读着你的信一边泪水婆娑,难过得一个晚上没睡好觉。从此以后,往家里写信时,我再也不敢提及农场里那些艰苦的劳作和其它那些伤感的事了,免得父亲担忧和母亲伤心。

离开农场回到上海家乡后,每年在中秋节夜晚,当我在享受着月饼的美味和欣赏着明月的美丽的同时,总会想起那年在北大荒农场里,一边吃着硬邦邦的北大荒月饼一边看着窗外雪花飞舞,在寒冷的宿舍中渡过的第一个中秋节——那个风雪的中秋节。

 

 白草:我国西北地区的一种草,秋天干枯后变成白色,故名“白草”,编者代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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